光明日报“中厅花园”小记
2026-01-02 05:06:47 编辑:火狐nba直播在线观看免费
单位的办公楼,原是一个商场。搬进来后,搭档们的一大惋惜是,四层顶楼的中厅方位有一片挑高的空间,一向未能使用起来。其间用玻璃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坡形房顶,权以遮风挡雨,有时分雨劲风急,雨滴会从房顶旁边面渗下来,湿了书桌。
怎样把这个区域用好?搭档们来了爱好,纷乱捐花卉、捐绿植,几个月时刻,这儿便花香袭人、草木蓊郁。
有的搭档对此并不满意,把书架、博古架也搬了来。咱们是搞文字工作的,手里当然不乏图书,所以,有了颇具特征的图书角。
好像一户人家,持家有方的主人收拾出一处轩敞的空间,然后全家老少齐心协力,一日日地充分着它,装扮着它:多种形制的桌椅布局错落有致,图书角的藏书逐渐的变多,博古架上的梅瓶、奇石、木雕充溢古意。单位又引进了咖啡吧台,所以,这个近千平方米的空间里,花香浓郁,书香浓郁,咖啡香浓郁。
记住曾读到这样一句话:“有时,咱们只需求一片安静的森林和一杯热茶。”的确,咱们有福了!
曾经会议室严重,每个部分开会需求预定。现在有了这个场所,绿植花卉隔出了七八个会议室,咱们可随时在这儿开会磨稿。
这片空间被称作“中厅花园”——散步于此,确乎有如置身植物园的花房,密密匝匝的绿,浓郁恣肆的绿,此伏彼起的绿。
蔚为壮观的是那些一人多高的盆栽绿植:龟背竹、散尾葵、橡皮树、琴叶榕、天堂鸟、幸福树……叶片或肥厚阔大、层层叠叠,或纤薄细长、纷披四散,似乎能听见汁液在其间汩汩活动。它们奋力舒展,成排成阵,那是一种高昂、沛然的姿势。
点缀于各个旮旯的则是或秀雅或拙朴的小型植株:鸭掌木、幽香木、罗汉松、小叶赤楠、文竹、黄杨……正如小诗虽短,却包含万千气象,一方浅盆、一抔土,也摇曳出美丽、绰丽、高古的风韵,让人窥见森林、幽谷、原野。
绿中又不乏花团簇拥。最耀眼的当数蝴蝶兰,十数枝花梗于丰茂的叶丛中喷薄而出,构成粉色的花瀑;假连翘的蓝紫色小花带着波涛般的白色边际,挤挤挨挨,如蒸发着的云霞;紫叶酢浆草的三角形叶片紫中透红,可谓喧宾夺主,风头远远盖过白色的小花;颜色最为缤纷的是菊花,黄、白、紫、红、粉……
阳光透过穹顶轻笼,草木高低相携、俯仰生姿,绿新鲜而沉稳,花样鲜艳而厚重,繁复中不失韵律与次序感,让人想到祝大年的写意重彩,澎湃、茂盛、绮丽。
我地点的部分坐落三楼,离“中厅花园”可谓一步之遥。常常挟了一张报纸大样或一本书,出办公室,左转上楼,穿过门厅,推门而入。沿着由巨大植株辟出的小径前行,透过枝枝蔓蔓寻得一处清静之所,探入,落座,或可曰“曲径通幽处,书房花木深”。
若是看报纸大样,我乐意坐于会议桌旁,笔记本电脑、A2尺度的大样可沉着摊开。此际,常常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大学韶光。那时喜欢去图书馆上自习,缘于那可坐六人的书桌。桌子广大沉稳,四周空旷豁亮,予人莫可名状的心安与豁然。当今,在书写逐渐退隐的年代,我仍握下笔在纸上写写画画,周围一片安静,恍若韶光倒转。当然,这样的会议桌更多的时分是用于搭档们打磨稿件。将笔记本电脑与桌旁的大屏幕相连接,大至主题、结构、资料,小至句式、字词、标点,如琢如磨,纤悉无遗。这样的场景总让人心生温暖,对文字的敬惜并未远去,那个匆匆忙忙的国际似乎突然间慢了下来。
花园西边是图书角,咱们为它起了一个高雅的姓名——“云顶书屋”。隔着透光的穹顶,依稀可见云卷云舒,“云顶”二字恰如其分。四层高的书架,各类别的图书均有所涉。工作日,空闲究竟无多,最宜读短章。有时不过是途经此地,鼓起,踏入,读上三五篇,也能尽兴而去。常在书脊上逢着了解而亲热的姓名——往来多年的版面老作者、当年手把手领着我走上修改之路的长辈,翻开册页,如对故人。
此间的绿植最显精巧,俯拾皆景色。特别喜欢东书架顶部那排已出锦的绿萝。黄绿相交的叶片纷乱但是下,衬托着斑驳的书脊,生出清雅之美。取书时需悄悄拨开枝叶,诗意盎然。植株们风情各异,盆栽舒枝展叶、纤秀可人,盆景隆替相济、错综复杂,每次前来总有新气象。那日,读到放翁的一联诗:“正欲清言闻客至,偶思小饮报花开。”想到北书架上的那盆长春花,前阵子还徒有绿叶葱翠,几日不见,枝头顶端竟探出了一朵桃红色的五瓣小花,品格楚楚,望之欣悦。“书卷多情似故人”,草木又何曾不是有情的?一花一叶,让咱们感受到时序的变迁、生命的活动、天然的纷乱,也给予咱们心灵的安慰和无声的陪同。
若是枯坐、放空,无妨前往花园南门外的向阳空间,可负暄、赏花、望天。小圆桌上是喜光的三角梅,日光下,薄如蝉翼的花瓣剔透莹润、流光溢彩。在我的故土,这是最为寻常的花,正如舒婷在《日光岩下的三角梅》中所写,“昂首是你,垂头是你”,“只需阳光终年有,春夏秋冬,都是你的花期”。落地窗下,是形状纷歧的多肉。孔子有言:“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。”用识花软件逐个辨认,“若绿”“静夜”“秋月”“洛神”“冰玉”……单单读这些美丽的姓名,心头便一片明媚。楼前,两广大街络绎不绝,路口往西不远,拐入胡同,就是杨柳依依、桃花灼灼的三里河公园,往南则直抵天坛公园,都是桃红柳绿之地点。每日午休时刻,总有搭档三三两两结伴,散步其间。
日子的罅隙,不乏或宏阔或幽微的景色。凝睇,倾听,则“清泠之状与目谋,瀯瀯之声与耳谋,悠但是虚者与神谋,渊但是静者与心谋”。或是如惠特曼在《草叶集》中所言,约请自己的魂灵漫步,“俯身悠然调查着一片夏天的草叶”。
那日,脱离“中厅花园”前,我到吧台领了一瓶铜钱草。工作人员有心,将装饮料的玻璃瓶收回,逐个蓄上清水,刺进草叶,供人们自取。我将这瓶铜钱草置于办公室案头,作为清供。瓶口上方,微缩的荷叶亭亭如盖,根须白生生的,在水中四散,美观极了。



